? 氣候變暖,西北荒漠會因此變成綠洲嗎?-資訊-知識分子
<bdo id="mkicq"></bdo>
  • <samp id="mkicq"><label id="mkicq"></label></samp>
  • <acronym id="mkicq"></acronym>
  • 氣候變暖,西北荒漠會因此變成綠洲嗎?

    5天前
    導讀
    “西北干旱區降水量的微弱增加,難以改變西北地區的荒漠景觀格局和干旱、缺水狀態。”

    2021年7月的帕米爾高原 | 圖源:傅云飛

    READING
      導  讀


    近來,有觀點認為,氣候變暖、海平面上升、降水線北移,對于中國在內的不少大陸性國家有利無害。隨著七月底 “塔克拉瑪干沙漠發洪水” 登上熱搜,不少網友甚至發出 “西北水草恢復、沙漠變塞上江南、中國重回漢唐” 的感慨。
    一向干旱少雨的南疆,為何降下極端暴雨?這是否可以表明,中國西北地區正在經歷暖濕化?如果是,沙漠是不是會變成綠洲?生態環境是否會發生逆轉性變化?

    《知識分子》訪談新疆氣象局首席預報員張俊蘭,中國氣象局烏魯木齊沙漠氣象研究所研究員何清,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研究員周天軍,中國科學院新疆生態與地理研究所研究員、荒漠與綠洲生態國家重點實驗室主任陳亞寧,甘肅省氣象局總工程師、中國氣象局干旱氣候變化與減災重點開放實驗室主任張強,從科學研究的角度為公眾解讀以上問題。


    訪談|馮灝
    撰文|馮灝
    責編|陳曉雪

     

    ●              ●              



    沙漠地區為何有洪水?


    《知識分子》:今年7月中下旬,新疆南疆的部分沙漠地區出現了洪水。為何會這樣? 


    張俊蘭:新疆沙漠發生洪水的成因有三方面,一是南疆山區強降水和暴雨引發的山洪匯聚形成,二是由于升溫和持續高溫使得高山積雪(冰)融化,三是上游山區暴雨和融雪(冰)混合型洪水。可見,沙漠洪水并不單是由于沙漠地區的局地降水造成的。


    《知識分子》:從降水角度看,今年的南疆整體呈現出什么特點? 


    張俊蘭:今年南疆天氣氣候較為異常,極端降水事件頻繁發生。


    3-7月,極端暴雨的頻率和強度均創近五年新高,極端降水天氣呈現早發、多發和強度大的特點,迄今已出現5次暴雨過程,其中4次達極端暴雨級別,多地降水突破歷史極值。


    其中,3月30日巴州北部焉耆、和碩兩站破年最大日降水量歷史極值,分別達到62.4毫米和61.1毫米。尉犁和庫爾勒兩站破春季最大日降水量極值,分別達到43.4毫米和24.2毫米。在本次暴雨中,巴州的焉耆、和碩、庫爾勒、尉犁、若羌5個國家級氣象站降水量較常年同期偏多15~40倍,為3月降水量歷史同期第一位。4月2日,拜城破年最大日降雪量極值,積雪深度超過20厘米,縣城新增積雪深度達40厘米。


    5月14日,沙漠腹地塔中站日降水量34.0毫米,破年最大日降水量極值,相當于該站常年年均降水量的1.4倍。


    6月16日(15日20:00-16日20:00),和田地區洛浦縣、墨玉縣、和田市日降水量分別達到74.1毫米、59.6毫米和56.0毫米,突破了日降水量的歷史極值,并超過其常年的年平均降水量,其中,洛浦縣日降水量是該站常年年平均降水量的1.7倍。


    7月18-22日,天山南麓克州北部山區至阿克蘇地區北部一線,出現107.3毫米累計雨量、78.5毫米最大日降雨和50.9毫米最大小時雨強,均達到大暴雨級別。

     

    7月18-22日,天山南麓克州北部山區至阿克蘇地區北部一線,出現107.3毫米累計雨量、78.5毫米最大日降雨和50.9毫米最大小時雨強,均達到大暴雨級別 | 受訪者供圖


    《知識分子》:7月中下旬的南疆暴雨幾乎與鄭州暴雨同期發生,二者在氣象學上有什么聯系?


    張俊蘭:影響鄭州暴雨的主要大氣環流系統包括西北太平洋副熱帶高壓的位置偏強、偏北、臺風 “煙花” 和 “查帕卡” 水汽輸送、以及當地地形的錨定作用。


    幾乎與鄭州暴雨同期,7月18-22日,天山南麓西段發生暴雨,主要的大氣環流系統是高空100hPa南亞高壓由 “東高西低” 轉 “勻雙體” 分布,青藏高壓發展明顯。當南亞高壓 “東高西低” 時,阿拉伯海水汽沿伊朗高壓底部東風先西移、后折向北上、再東移進入南疆;南亞高壓 “勻雙體” 時,中亞地區水汽沿西風或西南風進入南疆,當青藏高原南風加強時,高原部分水汽沿南風也可進入南疆。


    關于南疆暴雨和鄭州暴雨的聯系,我們注意到二者的近乎同期發生,除有高空西風帶系統的影響外,還有印度洋北部天氣系統的參與,但具體過程還有待研究。

     

    新疆氣象局首席預報員張俊蘭 | 受訪者供圖




    哪些因素影響沙漠地區降水?


    《知識分子》:干旱是人們對于新疆的普遍認知。發生洪水,是今年比較特別,還是近來都有這樣的趨勢?


    何清:極端暴雨事件頻發是南疆近10年氣候的顯著特點,占南疆氣象災害的36%南疆暴雨的特點是強度大、持續性在增強。


    例如,2019年6月24-28日,南疆干旱區連續四天出現大到暴雨,極為罕見,25日和田地區到巴州且末縣就有28個氣象站觀測到暴雨,且末站以48.7毫米(26日)降水量破日降水量的歷史極值,最大小時雨強位于皮山縣塔吉克阿可肖站,達到30.9毫米。


    2020年4月17-24日,喀什地區共觀測到17站次暴雨,3站次大暴雨,其中英吉沙縣克孜勒鄉5村累計降水量169.5毫米,5小時降水達到103.0毫米。

     

    中國氣象局烏魯木齊沙漠氣象研究所研究員何清 | 受訪者供圖


    《知識分子》:降水增加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何清:一是全球氣候變暖的大背景,二是影響南疆天氣的大尺度環流形勢、水汽輸送和匯聚機制發生了變化,使干旱的南疆越來越濕潤、降水越來越多。


    周天軍:簡單的說,影響氣候異常的因子包括兩大類。一類是自然因子,這包括太陽輻照度的變化、火山氣溶膠的影響以及氣候系統內部特別是海洋的自然振蕩 [4];二是人為因子,主要包括人為溫室氣體和氣溶膠排放、以及土地利用的改變。從更長的時間尺度看,自然影子和人為因子對西北氣候都有影響。


    但就最近幾十年來西北的暖濕化來說,研究表明,觀測到降水變化受到兩種過程影響。一是熱力過程,伴隨全球變暖,大氣持水能力增強,這有利于降水增加,氣象探空站資料所觀測到新疆地區大氣可降水量的相對增幅可達到5%/10年;二是動力過程,也就是大氣環流的變化,它對降水的影響因區域而異 [1]


    研究表明,決定新疆地區變濕、中亞北部變干的主要大氣環流型,是副熱帶西風急流的位置南移和強度的減弱。基于氣候模式的歸因模擬研究表明,西風急流位置的南移是全球增暖作用的結果,而強度的減弱則受到人為氣溶膠排放增多的影響,也就是說,人類活動已經顯著影響到大氣環流的變化,從而對包括新疆在內的中亞降水造成影響 [2-3]


    以上研究工作,主要是針對平均降水的增加來說的。至于某次極端降水,例如今年南疆的暴雨,是否受到人類活動影響,這個還有待研究。氣候變化研究中的 “事件歸因”(event attribution),就是回答對于這類特定的破紀錄極端天氣事件,人類活動的影響是否改變了它發生的概率。這類研究需要時間長度足夠長的高質量觀測資料,對于氣候模式的性能也有很高的要求。


    西北地區的夏季降水氣候態分布(左列,單位:毫米/每天)及其1961-2010年的變化趨勢(右列,單位:毫米/每天/每50年)
    第一排:99個氣象站的觀測數據;第二排:格點化的觀測數據;第三排:再分析數據
    氣候平均態圖中,僅有18%的觀測站夏季平均降水超過 2 毫米/每天, 約65%的臺站夏季平均降水少于1毫米/每天;在長期變化上,99個臺站中有 70個臺站降水顯著增加,27個臺站呈減少趨勢 | 圖源:文獻[1]


    《知識分子》:關于洪水形成的第二個因素——季節性高山融雪(冰),觀測呈現出怎樣的變化?


    張俊蘭:南疆和北疆融雪型洪水有顯著差異,北疆融雪型洪水頻次占全疆的75%,主汛期在春季,南疆主汛期在夏季,融雪(冰)洪水主要出現于帕米爾高原、昆侖山北坡和天山南麓西段,3月和7月分別是北疆融雪和南疆融雪(冰)洪水的高發月份。


    近年來,衛星遙感監測高山融雪的變化是階段性的,并沒有看到山區積雪明顯增多且長期維持的報告。具體來看,融雪變化與具體的降水和高溫天氣過程有關——當有大范圍降水過程時,山區積雪會明顯增加;當夏季南疆遇高溫,山區積雪會融化,積雪面積會減少。

     

    《知識分子》:這些極端事件給基礎設施帶來了什么挑戰?


    何清:暴雨引發的山洪,對于公路交通和水利設施造成嚴重威脅。


    2018年,哈密的7.31特大暴雨中心降水量達到105.4-115.5毫米,山洪引發射月溝水庫漫頂并局部潰壩,造成28人遇難,8700多間房屋及農田、公路、鐵路、電力和通信設施受損,僅射月溝水庫損失就1.7億元,其它經濟損失高達7.96億元。


    2021年7月28-29日,強降水疊加冰雪融水引發泥石流,造成喀什地區克州奧依蓋孜至白沙湖景區一線有三處塌方,中巴公路中斷。


    目前,極端天氣所造成的風險已經成為氣象預報預警的重要內容,納入應急業務體系。未來,極端天氣及其衍生災害是區域發展規劃中必須重點考慮的問題,具體區域來看,北疆需重點防范春季伊犁州的中低山體季節融雪型洪水,南疆則應密切關注夏季高山冰湖潰決型和積雪、冰川融水型兩類融雪(冰)型洪水。

     

    2013年6月16~17日,南疆柯坪、溫宿暴雨 | 受訪者供圖




    “西北暖濕化” 是怎么回事?


    《知識分子》:近來網絡熱議 “西北暖濕化” 及其影響,就南疆、新疆全境以及西北區而言,氣象條件的整體趨勢如何?


    周天軍:這并不是一個全新的論述。早在2002年,我國現代冰川學研究的開拓者施雅風先生就聯合中國科學院和中國氣象局組織了西北氣候由 “暖干向暖濕” 轉型問題評估 [4]


    當時,我國學者通過大量的調查和研究,發現從1987年開始,西北氣候區出現了強烈的氣候變化信號——從1950年代到1980年代后期,中國西部的氣溫呈波動變化,上升趨勢不明顯;但是從1987年之后,持續出現暖化傾向;20世紀后半葉,上升約1.0℃,上升速率達到0.2℃/10年。其中,新疆北部是升溫最明顯的地區之一。


    另一方面,氣候濕潤度增加。例如,在經歷了30多年水位下降之后,天山中部的博斯騰湖1987~2000年間水位上升3.5m。2002年8月,水位達到海拔1049.26m,超過了有器測記錄以來的最高水位(1958年)1m,湖泊面積也擴大到1000km2以上。


    新疆氣候中心的最新監測數據表明,1961-2019年,新疆四季平均氣溫均呈顯著上升趨勢,年平均氣溫每10年升高0.30℃。冬季升溫趨勢最為明顯,平均每10年升高0.38℃;春、秋次之,平均每10年分別升高0.32℃和0.30℃;夏季升溫速率最小,平均每10年升高0.23℃ [6]


    就降水來說,整體呈增加趨勢,其中以夏季最為顯著,中心值每10年增加2.5~3.5% [3]但進入21世紀以來,變化平穩、增加趨勢不如前期顯著。強降水事件明顯增多,暴雨日數每10年增加12%,暴雨量每10年增加13%左右 [6]


    也就是說,西北變暖變濕的趨勢,的確是不爭的事實,盡管就降水總量來說依然十分有限。


    圖2:標準化的區域平均降水時間序列(黑線:格點化的觀測資料,黑點線:臺站資料,紅線:再分析資料),西北地區99站夏季氣候平均降水為0.713毫米/每天,1961-2010年期間夏季降水的增加趨勢為0.025毫米/每天/每10年。
    圖a:西北(35-50N°, 74-96E°)區域平均結果;圖b:西北地區西部 (WNW: 35-50N°, 74-96E°)區域平均結果 | 圖源:文獻[1]


    《知識分子》:既然 “西北暖濕化” 得到了氣象觀測數據的支持,那么,會改變該區域整體的氣候格局嗎?


    周天軍:包括新疆在內的西北地區暖濕化有一個更大的背景,它不是一個局地現象,觀測數據顯示,降水增加的區域向西可以延伸到中亞地區的東部,與此同時,中亞北部的哈薩克斯坦則有顯著的干旱化趨勢。需要強調的是,盡管包括新疆在內的西北地區近幾十年降水有增多的趨勢,但由于該地區氣候態降水量本身很低,年均只有50-70毫米,新疆干旱氣候的格局依然不會改變。



    1958-2014年期間中亞地區夏季降水的長期變化趨勢(單位:毫米/每月/每10年)| 圖源:文獻[3]


    何清:新疆干濕變化特征還存在次區域差異。新疆西北部的塔城、阿勒泰地區、南疆西部和帕米爾高原以持續增濕為主。1997年之后,由于溫度躍升,導致潛在蒸散發量加劇,使得70%以上的站點反而出現變干趨勢。


    張強:首先,不應該過分夸大西北地區當前的氣候變濕趨勢對該區域氣候的改變程度,目前,包括新疆在內的西北地區西部降水量平均每10年只增加約10毫米, 三十多年累計不超過35毫米,當前降水量其實還沒有超過上世紀初的水平。


    其次,由于西北地區西部氣候變暖十分顯著,而且變暖程度還在不斷加速,這會引起該地區無效蒸發明顯增加,降水增加的相當部分變濕效應,會被無效蒸發增加所抵消,所以實際變濕程度會比我們想象的要小得多。


    同時,溫度升高會造成高山冰川和積雪消融加快,會使部分固態水資源轉化為液態水資源,從而導致該區域內蒸散發有所增強,這會對降水增加趨勢有一定貢獻,但這不僅不會使本區域水資源有實質性增加,反而可能會有所減少。


    第三,西北地區降水變化趨勢的空間差異很大,西北地區東部降水上世紀之前一直都是持續減少的,只有最近十幾年才有波動增加,目前也只比谷底期(上世紀90年代)多一些,基本與上世紀70至80年代相當,它與西部區域近30年降水增加趨勢屬于不同時間尺度和不同形成機制。從年代際或更長時間尺度來看,西部地區西部與東部降水變化基本呈現相反的變化趨勢,具有一定的 “蹺蹺板” 效應。前者暖濕化,后者可能就會暖干化 [11]


    另外,西北地區降水變化具有明顯的波動性和不確定性,即使在變暖變濕的趨勢中也會有少雨干旱的年份或低溫寒冷的年份,并且目前這種變濕趨勢能夠持續多久,維持在什么樣的范圍,也還很難下定論。

     

    甘肅省氣象局總工程師、中國氣象局干旱氣候變化與減災重點開放實驗室主任張強 | 受訪者供圖


    《知識分子》:從對當地植被影響的角度,變暖變濕的趨勢是否意味著荒漠變綠洲,西北干旱區將變成 “塞上好江南”?


    陳亞寧:西北干旱區降水量的微弱增加,難以改變西北地區的荒漠景觀格局和干旱、缺水狀態。這是因為降水量的微弱增加難以抵消升溫、蒸發加大的負效應。


    自1998年以來,西北干旱區出現了 “躍動式” 升溫,較其之前的35年,溫度平均升高了0.93-1.11oC,并且,一直處于高位震蕩 [13]。溫度升高加大了蒸發能力,降水增量不足以補償溫度升高、蒸發增加所致失水。


    再是,西北地區降水量雖然增加了,但降水日數并未顯著增加,降水量的增多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單場降水強度增大或暴雨所致。而這種極端降水概率的增大,反而會加劇氣候災害,加大西北地區干旱和局地暴雨洪水災害的風險。


    我們最新的研究分析結果顯示,以新疆為主體的西北干旱區自2000年左右在向干旱化方向發展,荒漠區天然植被表現出明顯退化趨勢[12]


    伴隨溫度升高、蒸發能力加大,土壤水分耗散加大,一些淺根系、耐旱性差的植物死亡。物種數減少,植被覆蓋度降低,植被指數在1998年出現逆轉,由增加轉為減少,草場出現灌叢化,生態隱憂已經凸顯。


    中亞地區表現出相同的干濕變化規律。2000年以來,帕米爾干旱指數呈現明顯下降趨勢,約65%的區域表現為干旱化程度加劇,其中,中亞哈薩克斯坦北部地區尤為突出 [15]


    值得一提的是,西北及中亞干旱區普遍出現春季物候提前現象。春季物候提前可能打破不同季節間陸—氣水熱交換過程的動態平衡,引起植被蒸騰增加,加速陸表土壤水分流失。同時,春季物候提前可能對氣候的跨季起到反饋作用,導致夏季土壤干旱加劇,通過改變地表能量收支,促進近地表升溫,導致夏季高溫熱浪事件的頻率和強度增加

     

    中國科學院新疆生態與地理研究所研究員、荒漠與綠洲生態國家重點實驗室主任陳亞寧 | 受訪者供圖



    荒漠區河道 “復活” 的原因是什么?


    《知識分子》:荒漠區的天然植被表現出明顯退化的趨勢,那么,一些湖泊 “復活”、生態系統改善的觀察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陳亞寧:最近,一些斷流河道下游過水、湖泊 “復活”,主要是近20年人工生態輸水所致,并不是像許多自媒體文章所夸大的那樣是由于 “當地氣候改變、降水增加、沙漠變塞上江南”。


    如塔里木河下游,截至2020年,塔里木河流域管理局已向塔里木河下游實施生態輸水21次,累計輸水量達84.45億立方米。尾閭湖泊—臺特瑪湖“死而復活”,地表水體面積達到455.27平方公里 [14];塔里木河姊妹河-孔雀河中下游通過生態輸水,水系連通性極大改善,干涸河道過水逾600公里,沿河自然植被面積增加181平方公里;塔里木河中游的三個重點胡楊林保護區(沙雅、輪臺、巴楚),通過生態補水,胡楊林生態系統得到一定程度改善。

     

    《知識分子》:全球變暖帶來了全球范圍內天氣的極端化,比如暴雨的增加,為什么西北地區的響應格外敏感?


    張俊蘭:氣候敏感區和生態脆弱區對于極端天氣事件格外敏感。新疆是氣候干旱區,南疆更為干旱,平原區年平均降水量50-70毫米,生態環境脆弱。過去幾十年來,隨著全球氣候變暖,干旱區的增暖幅度高于濕潤區,大氣可降水量相應增加,西北地區水汽含量的快速增加為暴雨提供了有利條件。


    近年來強降水極端事件的概率明顯增大,暴雨頻發。南疆對暴雨等極端天氣格外敏感的原因是,南疆長期干旱少雨,生態環境脆弱,上世紀50年代建站以來,主要防范大風沙塵危害,但近年來氣象數據顯示,氣候變暖變濕,暴雨事件明顯增多,山區局地暴雨易引發山洪、泥石流、滑坡等地質災害,使南疆在相當一段時期內,必須面臨更加復雜的天氣氣候情況。


    周天軍:根據8月9號最新公布的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第一工作組第六次評估報告(AR6)的結果,從全球范圍來看,1950年代以來大部分有觀測資料的陸地地區,都經歷了極端降水頻率和強度的增加(結果高信度),而人類活動引起的氣候變化有可能是主要的驅動因子 [7]


    就全球范圍來說,觀測資料顯示,濕潤區極端降水的增加,在總量上,依然要遠大于干旱區。中國區域也是如此,基于現有臺站資料的分析表明,就極端降水絕對值的增加來說,東部的濕潤區要遠大于干旱區,只是由于干旱區降水的氣候態低,使得相對百分比增加量很大 [8]


    需要注意的是,當前研究工作是基于現有氣象站網進行的,而現有地面氣象觀測站網多分布在低山帶周邊和低海拔平原區,高山峽谷地帶站點非常稀少,觀測站點近乎空白,我們無法監測到山地降水的變化并進而探究其原因。現在我們注意到的極端降水變化,有些可能本身早就存在了,只是因為觀測網的完善近些年才被監測到。


    與此同時,也有許多極端降水事件或許已經和正在發生,但是尚難以被目前的觀測網監測到。資料問題,在這里尤為重要。


    位于帕米爾高原的陸氣相互作用觀測站 | 圖源:何清
     


    氣候變化對西北地區影響有哪些?


    《知識分子》:就針對西北地區而言,氣候變化帶來了哪些收益或損失?


    何清:隨著全球氣候變暖,熱量增加明顯,對新疆區域的林果生育進程、產量品質、種植制度、品種布局和氣候資源利用率等產生顯著影響;但同時,極端天氣氣候事件頻發,也增加了特色林果生產的不穩定性


    以香梨為例,香梨種植的氣候條件趨好,最適宜種植區南移西擴明顯,但風災及越冬凍害的威脅較高;而紅棗適宜種植區也明顯擴大,氣候產量遞增,但越冬凍害頻次減少。


    張強:從西北地區整體的長遠發展來說肯定是有利的,因為它既有利于生態植被的改善,也可為社會經濟各方面補充水資源。


    不過,從短時或者局地而言,氣候暖濕化會增加暴雨災害發生頻率和強度。一般而言,比較平穩的非極端化降水是不會致災的,只有極端氣候才容易形成災害。何謂氣候極端化?就是在干旱增加的同時,暴雨也會增加,也就是說,非降水期更長,但每次降水強度卻更大。


    周天軍:非常贊同張強研究員的觀點。降水的波動性,是氣候變化應對工作必須考慮的重要環節。這里有一個專業術語——降水變率,是指降水事件可能的波動或振蕩范圍,變率越大,異常降水發生越頻繁、降水的不均勻性越強,極端事件也越強,對民生和社會經濟發展的影響也越大。最近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LASG國家重點實驗室的一項研究表明,伴隨全球增暖,未來全球約有三分之二的陸地將面臨 “更濕潤且波動更大” 的水文狀況,這要引起我們的重視[9]


    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研究員周天軍 | 受訪者供圖


    張俊蘭:氣候變化對荒漠綠洲生態環境的影響是多方面的。


    首先,極端天氣和災害性天天氣增多,暴雨、高溫、大風、沙塵暴、寒潮、低溫和冰雹等災害性天氣時有發生,尤其是極端暴雨明顯增多;


    第二,持續高溫造成山區積雪(冰)融化形成洪災;


    第三,大風、沙塵暴、寒潮大尺度天氣和冰雹、雷暴等強對流中小尺度天氣,對農牧業、設施農業、林果業、交通運輸、旅游和公眾生活等均造成嚴重影響。具體而言,春季暴雨、大風、沙塵暴等災害性天氣會使春播作物遲播、重播,影響林果花期授粉等,夏季暴雨導致山洪、泥石流、山體滑坡和城鎮內澇等氣象災害和衍生災害頻發,淹沒農田,損毀村舍、溫室大棚等;對城市運行和公眾生活影響也較大,尤其影響交通安全出行、旅游運營等。


    陳亞寧:近些年降水增加出現的 “暖濕化”,不能從根本上改變以新疆為主體的西北地區干旱、缺水狀態和荒漠景觀的基本格局。并且,隨著全球變暖,極端氣候水文事件會進一步增強,極端暴雨洪水、泥石流災害的威脅也會進一步加大。經濟社會發展過程中的水資源和生態壓力將持續存在,干旱風險也會進一步加劇,對此我們要特別警惕,積極應對,萬不可盲目樂觀。

     

    《知識分子》:針對目前的氣候形勢,西北干旱區整體應該做何調整?


    陳亞寧:水資源不足依然是制約新疆經濟社會發展的關鍵因素。干旱區要堅持有多少水,辦多少事。在沙漠邊緣(荒漠-綠洲過渡帶)植樹造林的做法不可取。


    水從哪兒來?大量抽取地下水,會導致地下水位下降,天然植被死亡。分布在沙漠邊緣,即荒漠-綠洲過渡帶的天然植被抗旱、抗嚴寒、抗沙埋能力非常強,不需要人工特別管護。在沙漠邊緣開展人工造林活動需要澆灌撫育,因為平原區的降水稀少,多在50毫米左右,沒有生態意義,這樣做反而費水、費電,不僅加大了區域水分耗散,同時,加劇了區域水資源供需矛盾,加大了生態建設負擔。


    新疆是干旱區,這個氣候格局不會改變,從科學發展觀的角度,要堅持宜農則農、宜林則林、宜牧則牧、宜草則草、宜沙則沙。為此我鄭重建議:要以水定地、以水定城市、以水定綠、以水定發展


    張強:針對這種氣候形勢,對于大重大工程設施,必須考慮氣候極端變化的影響,積極做好旱澇災害防御。同時,當前暴雨對于城市的基礎設施也是嚴峻考驗,在城市防洪排澇規劃中應充分進行氣象災害風險科學論證。


    張俊蘭:未來,氣象災害防御形勢將更加復雜,氣象災害防御任務面臨新挑戰,政府和公眾需密切關注,及早應對。災害防御布局需要從重點防御干旱、風沙危害,拓展到暴雨洪澇災害防御等,做好暴雨洪水、山區積雪消融等引發的中小河流洪水,及其衍生的山洪地質災害防御的各項準備工作。


    周天軍:在全球變暖的背景下,預估研究表明極端降水事件對我國的影響區域范圍將大大拓展,但是對于復雜地形區尚存在認知上的空白 [10]。南疆地域廣袤、地形復雜、海拔落差大,地面氣象站、高空探測站和雷達監測站均較為稀疏,且空間分布極不均勻。建議加強各類氣象災害監測能力建設,科學布局南疆氣象監測網,完善山區自動氣象站布局,填補監測空白點,提升南疆區域氣象災害監測水平。同時,加強南疆暴雨天氣研究和技術支撐,提高南疆復雜氣象災害形成機理和致災機制的認識。


    何清:沙漠地區發生洪水的可能性,主要來自上游山區的極端降水和冰雪融水。極端暴雨及洪澇對當地農牧業生產、交通運輸、能源生產和城市運行等造成較大影響。建議組織專家科技攻關,提高南疆暴雨定點、定時、定量預報的精細化水平,做到預報準確、預警及時、服務到位,充分發揮氣象防災減災救災作用。


    同時,加強多部門氣象災害防御聯動工作。各級交通、水利和政府部門要高度重視氣象災害防御工作,形成部門聯動機制,修訂和完善氣象災害應急響應聯動機制。氣象和水利等相關部門應依托國家突發預警信息發布系統和一鍵式發布平臺,及時發布相關氣象預警和風險預警產品。要注意加強基層防災減災軟實力建設。繼續擴大和推進氣象預警信息的覆蓋率,建立以預警信息為先導的快速高效應對響應機制,實現氣象預警信息精準送達 “最后一公里”。


     參考資料(上下滑動可瀏覽)

    1. Peng D, Zhou T. Why was the arid and semiaridnorthwest China getting wetter in the recent decades?[J]. Journal ofGeophysical Research: Atmospheres, 2017, 122(17): 9060-9075.

    2. Peng D, Zhou T, Zhang L, et al. Human contributionto the increasing summer precipitation in Central Asia from 1961 to 2013[J]. Journalof Climate, 2018, 31(19): 8005-8021.

    3. Jiang J, Zhou T. Human-induced rainfall reductionin drought-prone northern Central Asia[J]. Geophysical Research Letters,2021, 48(7).

    4. Jiang J, Zhou T, Chen X, et al. Central Asianprecipitation shaped by the tropical Pacific decadal variability and theAtlantic multidecadal variability [J]. Journal of Climate, 2021, https://doi.org/10.1175/JCLI-D-20-0905.1

    5. 施雅風主編,中國西北氣候由暖干向暖濕轉型問題評估,氣象出版社,北京:氣象出版社,2003, 1-124pp, ISBN 7-5029-3538-X

    6. 張太西,2021:新疆氣候暖濕化特征及影響。中國科學院“絲路環境”戰略性先導技專項《中亞大湖區極端天氣候變化歷史與情景預估》課題學術研討會特邀報告,2021年8月5日,北京.

    7. IPCC,2021: Summary for Policymakers. In: Climate Change 2021: The PhysicalScience Basis. Contribution of Working Group I to the Sixth Assessment Reportof the 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Masson-Delmotte, V., P.Zhai, A. Pirani, S. L. Connors, C. Péan, S. Berger, N. Caud, Y. Chen, L.Goldfarb, M. I. Gomis, M. Huang, K. Leitzell, E. Lonnoy, J.B.R. Matthews, T. K.Maycock, T. Waterfield, O. Yelek?i, R. Yu and B. Zhou (eds.)]. CambridgeUniversity Press

    8. Zhang, W., Zhou, T. 2019. Significant increases inextreme precipitation and the associations with global warming over the globalland monsoon regions. Journal of Climate, 32, 8465-8488,https://doi.org/10.1175/JCLI-D-18-0662.1

    9. Zhang Wenxia, Kalli Furtado, Peili Wu, TianjunZhou*, Robin Chadwick, Charline Marzin, John Rostron, David Sexton. 2021.Increasing precipitation variability on daily-to-multiyear timescales in awarmer world. Science Advances. DOI: 10.1126/sciadv.abf8021

    10. Zhang, W., T. Zhou, Increasing impacts from extremeprecipitation on population over China with global warming, ScienceBulletin (2019), doi: https://doi.org/10.1016/j.scib.2019.12.002

    11. Zhang, Q., Yang, J., Wang, W. et al. ClimaticWarming and Humidification in the Arid Region of Northwest China: Multi-ScaleCharacteristics and Impacts on Ecological Vegetation. J Meteorol Res 35,113–127 (2021). https://doi.org/10.1007/s13351-021-0105-3

    12. Li Zhi, Chen Yaning*, Li Weihong, et al. Potentialimpacts of climate change on vegetation dynamics in Central Asia. Journal ofGeophysical Research – Atmospheres, 2015, 120(24): 12345–12356

    13. 陳亞寧*, 李稚, 方功煥, 等. 氣候變化對中亞天山山區水資源影響研究. 地理學報, 2017,72(1):18-26

    14. 陳亞寧, 吾買爾江?吾布力, 艾克熱木?阿布拉, 等. 塔里木河下游近20 a輸水的生態效益監測分析[J]. 干旱區地理, 2021, 44(03): 605-611.

    15. Li Zhi, Chen Yaning*, Fang Gonghuan, et al.Multivariate assessment and attribution of droughts in Central Asia. ScientificReports, 2017,7:1316.



    制版編輯 盧卡斯



    參與討論
    0 條評論
    評論
    暫無評論內容
    知識分子是由饒毅、魯白、謝宇三位學者創辦的移動新媒體平臺,致力于關注科學、人文、思想。
    訂閱Newsletter

    我們會定期將電子期刊發送到您的郵箱

    GO